
古代的僧人很多富有才華,尤以唐朝僧人為最。像皎然、賈島、貫休等都名重一時,彪炳文苑。他們不僅能講經(jīng)說法,且才華橫溢,關鍵是洞悉人心,所以很容易贏得達官顯貴的賞識,將其引為上賓。但他們身為出家人,對物質(zhì)的需求很是寡淡,因而崇尚清凈,性情高遠,往往不愿像世俗文人那般屈就權貴,委身下僚。更不似現(xiàn)在的某些僧人,既不精通佛道,也無才華半點,倒是對俗世利害、人情人性熟悉得很,在官場商場或許如魚得水,卻未留不任何開悟偈語,琴棋書畫更不沾邊。只是單純的方丈住持,管一寺物產(chǎn),忙世間禍福,還施主宏愿。
細細想來,經(jīng)常閱讀聽聞的經(jīng)典佛法,還是來自古代,而那些富有才華的詩僧也多是存于史冊。
《全唐詩》中有不少詩僧留下的好詩,不僅講禪道,也講世情,風格并不都是剪刻省凈,亦有豪邁奔放者。如詩僧貫休,其人通人情,富才華,得佛道。自小出家,半生漂泊,曾讀佛經(jīng),一日千字過目成誦,深通佛道,常四處講經(jīng)說法,惠及蕓蕓眾生。難得的是他少有詩名,曾云游四方,以詩會友,與諸多著名詩人往來甚密,因而聲名遠揚。黃巢起義后,他避禍東南,為晉見東南之主錢镠,他以詩干謁,寫下著名的《獻錢尚父》:
貴逼人來不自由,龍驤鳳翥勢難收。
滿堂花醉三千客,一劍霜寒十四州。
鼓角揭天嘉氣冷,風濤動地海山秋。
東南永作金天柱,誰羨當時萬戶侯。
全詩豪邁沉雄,境界闊遠,有氣吞萬里之勢。時錢镠坐鎮(zhèn)東南,有保境安民之力,并北望中原之心,正志得意滿,看了貫休對他的溢美之詞十分開心,但是希望將詩中的十四州改為四十州,以彰其勢,更示其志。
貫休當即作詩予以回絕:“不羨榮華不懼威,添州改字總難依。閑云野鶴無常住,何處江天不可飛?”詩中表達了一種峻峭風骨,凜然節(jié)氣。貫休深知,只要自己稍改其詞,迎合錢镠之意,必得其庇佑深賞,從此安居江南,生活無憂。但他不為富貴喪其本心,不為虛名而失其遠志,毅然選擇了飄蕩生涯,在艱難困苦中繼續(xù)求道弘道。
后來貫休飄然入蜀,見蜀中政治井然有序,百姓安居樂業(yè),覺得蜀主王建是個明君,于是不吝寫下《陳情獻蜀皇帝》一詩予以贊美:
河北江東處處災,唯聞全蜀少塵埃。
一瓶一缽垂垂老,千水千山得得來。
奈菀幽棲多勝景,巴歈陳貢愧非才。
自慚林藪龍鐘者,亦得親登郭隗臺。
貫休入蜀時已過古稀之年,見蜀地不似河北江東,沒有戰(zhàn)火人禍,非常欣慰,恰逢王建對他十分賞識,封以“禪月大師”等一系列榮譽稱號,讓他在蜀中備受尊崇,人生的最后十幾年,他過得安然恬然,毫無掛礙。
錢镠和王建都是五代時期割據(jù)一方的諸侯,都將轄域治理得井井有條,就貫休遭遇而論,相對于錢镠,王建似乎更為大氣,也更為實在,對文化也更加重視,他的身邊也聚集了一大批文人墨客,蜀中文脈由是得以不斷。
讀貫休詩文,賞貫休書畫,深敬這位得道高僧。我一直希望在這個眼花繚亂的物質(zhì)世界,也能遇到貫休一樣懂佛法,精詩文,善書畫的當世釋界無上正等正覺者,開啟我的智慧,弘遠我的審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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